文人墨客

你最恨的嬷嬷。慎关。

【海右】如何吸一只人形猫猫

我流渴肤症🌂→🌱←🍀

论怎样吸一只人形猫猫。

在角色演示看到🌂挡剑那一下感觉很痛,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痛觉……勉强算有吧。


流浪者有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虽是叶木托生,对外界的感知却与常人并无二致,甚至更加敏锐。

这不像个人偶。他漫不经心地想。创造者评价自己“过于脆弱”,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心灵纤巧而富有人性,与她想要铸造一名人形兵器的愿景相反。

兵器,杀人喋血,乃灭绝人性的器物,需摒弃无谓的爱执与无明的狂欲。但他不仅有一颗脆弱的人之心,就连肉身的感知都无限趋向于普通人类。兵器不会痛,不会欣喜不会欢笑不会愤怒不会绝望,也不会……流泪。因此,就像一口火焰把神兵利器烧成铁王座一样,他丧失了作为兵器的价值,于是被孤零零地抛弃了。

名为斯卡拉姆齐的人偶,性情乖张孤僻,心怀迷惘与满腔怒火,离群索居,心底偶然升起的、那点隐秘的渴求因仇恨而消泯。

他脱胎于世界之树,又回到世界树中去,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仁慈,他逃脱规则的罅隙,散去了愤怒与仇恨,须弥的无名浪客就此而生。

流浪者行走于尘世,如江上清风,如山间明月,注视着人间的悲情喜剧,是观众亦是剧中人。

那点压抑着的渴求遇到人性的空气得以燃烧,只差一点火星——

“呐,摸摸看吧。”

纳西妲把一只猫咪放在他怀中。

流浪者僵在原地,只觉得以往灵活的四肢与柔软的关节变成了石头,手腕结了冰指头生了锈。

毛绒绒又温热的触感却又如此鲜活,在他手臂上微微起伏,发出几声软糯的“喵”叫便乖乖不动了。

“不喜欢吗?我以为这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

纳西妲歪着头端详流浪者的脸色。十分有趣。她玩味地想。

流浪者神情变幻莫测。他自以为把怀中物重重扔下,实际上蹲在地上还算轻柔地让猫落地,而后直起身子双手抱臂,冷哼道:“少自以为是。”

神明唇角挂着莫名的微笑,在流浪者不耐烦的催促下离开了。

一堆毛绒绒却慢慢凑过来。许是猫咪对于草木之灵有天生的亲近感,它们把流浪者当成一棵暖烘烘的树枝,侧着身子在他腿脚附近钻来钻去,撒娇似地喵喵叫唤。

“去,去。”少年嘴上不客气地驱逐,下半身却仿若在地上扎了根,任由顺滑柔软的皮毛蹭过光裸的皮肤。

……罢了,反正她走远了。

流浪者生怕被这总对他抱有莫名善意的狡猾女孩看出什么。纳西妲每每口吐冠冕堂皇之语,常常令他心烦意乱;眼神却洞若观火,让他有种莫名被看穿的压力,逼迫他不知不觉走入猎人设下的圈套。

纳西妲是优秀的猎人。优秀的猎人从未失手。

……因此当日夜半,流浪者便罕见地失了眠。他像条僵死的鱼直挺挺浮于床榻,半晌睁开眼,侧过身,盯着自己的手。

渴望如缠丝般勒得他掌心发麻发痒。不,不仅是掌心,双臂、胸膛、大腿,乃至本不该存在的肌群、每一根骨骼每一粒毫毛都叫嚣着——

大力触碰,随便什么,只要是柔软的、温暖的。

就像个未曾食髓知味的瘾君子,留恋徜徉于自己的幻想,流浪者知道自己想要何物:一个拥抱。

从未有人向他毫无芥蒂地敞开胸怀,给予他拥抱。


流浪者经历了百岁以来头一次类似“青春期”的躁动。怀春的少男少女总是多愁善感,期待温暖却又下意识抗拒温暖。他恐惧这陌生而矛盾的情绪,却又放任自己沉浸于亢奋的折磨中。

几日后,纳西妲无意撞见流浪者在街角喂猫。

大帽子被他随意搁置在一旁。他是一缕轻风,猫咪是五颜六色的云朵,风动而云涌。

纳西妲悠悠走到流浪者身旁。

“远远不够,对吗?”

人偶抬起脸,憔悴与激奋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纳西妲走到一座房子门前。门不知为何是虚掩着的,二人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按照须弥的律法,已经算作是非法闯入。但一人是须弥的神明,最高执政官;另一人是放荡不羁的流浪无名客。因此无人开口去质疑这是否不符合规定。

房子的主人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纳西妲过家家般天真烂漫地一指。

“喏,大猫猫。”

流浪者望去,顿觉荒谬,难得耐心地反驳:“不,他是人,是你的大书记官。”

纳西妲固执地摇头。

“他明明是猫猫。”

艾尔海森侧卧在沙发上,手中的书垂落于胸前,呼吸平稳而均匀。鬓发随意垂落于颊侧,为日光镀上一层凌乱却不敷衍的碎银。

或许是梦境之主使用了她的权能,总之,二人的争辩没有惊扰他的睡眠。

纳西妲在沙发边上坐下。她慢慢抬起艾尔海森的头,移到自己的腿部。

“你要摸摸吗?很舒服的。”她温吞吞勾起一缕银发,别到艾尔海森耳际,露出泛着桃色的耳尖。

流浪者与他仅有数面之缘,脑海中的印象是他凌厉而紧绷的眉眼,如同出鞘的利剑,时刻警戒,未曾松懈。与此刻平静而安恬的睡颜相比,仿若二人。

纳西妲肉嘟嘟的小手抚摩他的灰发,力度如花落溪间般轻飘,末梢卷起斑斓的银波。

……真的,有这么好摸?

流浪者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他紧紧攥拳,半晌方卸了力。

就摸一下。


发丝纤细而浓密,顺滑柔软,泛着温润暖意。

流浪者不禁加大力道揉了揉,直把那极富弹性的呆毛捣弄得险些散了架,只能歪歪斜斜躺在纳西妲的手背。

真是疯了,这种感觉……

和撸猫好像。

许是在沉眠中感受到外界的变化,艾尔海森吐出一声模糊的梦呓,腰腿微蜷,脸颊紧贴着纳西妲的大腿,更像一只躺在主人腿上晒日光浴入眠的猫猫了。

流浪者紧张地停下动作。却见纳西妲伸手一下下捋着艾尔海森的后脑,习以为常似地安抚。

“真可爱。”她的手指摩挲着艾尔海森的后颈,绒毛软绵绵地滑过手心,肌肤仿若瑟瑟发着抖。“在每个没有工作的午后,他总是以书伴眠,午觉会睡得很沉,但作息就像时钟的分针一样精准。所以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做什么?”

流浪者注意力全被艾尔海森头顶那根顽强不屈的呆毛吸引了,只能下意识喃喃。

纳西妲又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


青白和服被仔细叠好,放在茶几旁边。流浪者褪去鞋袜,只剩下贴身的无袖背心,僵直地窝在艾尔海森怀中。

太近了,近到那种干燥的暖意源源不断地熨帖着人偶的胸口,近到那鸦羽般轻颤的长睫为他视野所悉知,近到他伸手就能索取满怀的拥抱……

不,不不。

人类的拥抱,他并非没有得到过。但何必贪恋于一时的温暖?饮鸩止渴莫过于此。温暖过后,是更为恒久的冷寂。

流浪者不禁讥嘲自己脑袋是否有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心血来潮随纳西妲干这种蠢事。就在他方要起身之际,似乎是感应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头顶的男人撑开眼睛,倦倦地瞥他一眼。

流浪者没有心脏,却有什么在艾尔海森睁眼的刹那砰砰直跳。青红的眸子一瞬便阖上了,一只手臂却有意无意地将流浪者拢住。

……!!该死。

流浪者不敢挣动。不远处传来纳西妲吃吃的笑声。

“放心睡吧,他不会再醒来了。”神明低语道。

艾尔海森的呼吸韵律悠长而安稳。流浪者与他鹤般雪白的脖颈平视,而后自暴自弃地环住男人的腰身,俯下头稚童一样陷入他温软的颈窝,直至每一块肌理都隔着布料紧密相贴。

他自心底慢慢舒叹一声,就像独一无二的零件,齿轮终于能够与另一片契合地咬紧,严丝合缝,恰如其分。

那种空虚的迷惘终于止痒。他在男人身上幽幽的冷香中坠入梦乡。


艾尔海森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猫,只能受人俯视,被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抱在手里肆意玩弄,一身顺滑的皮毛被蹂躏得乱糟糟。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对猫猫说:

“原谅他吧。他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从没落过地,也从来没见过猫猫这样的生物……”

灰色猫猫突然停止挣扎,口吐人言。

“无脚的鸟叫雨燕。只是双脚不发达,天生没有跳跃的能力,所以落入地面很难再飞翔。因此他最好不要遇见我。”

空气沉默了。

有人低语:“……真是油盐不进啊……” 

【all海短打】夏日

海中心。隐晦的鹤隼。


“好渴啊……”

是炎夏。高温骤起,太阳的热度透过厚厚的窗棂和墙体,空气中弥漫着躁意。

提纳里热得耳朵几乎要耷拉下来。他冲进咖啡馆,随便倒了杯不知什么就咕嘟嘟咽 下了。

而后他人事不知地往桌子上一趴,试图用脸颊紧贴着桌面汲取些凉意。赛诺随后落座。大风纪官常年行走于沙漠,早就练出一身耐热的本领。但今年的夏日不同以往,他把胡狼帽子摘下时,几乎能听到汗液被蒸干的滋滋声。

“早跟你说过,学学人家赛诺,少穿点。”卡维褪下手套,把袖子解开卷好,露出光洁结实的小臂。提纳里蜷起尾巴给他让座,有气无力道:“上次我在夏天这么干,下场是晒脱了一层皮。”

卡维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他点了杯冰水,刚卷了口冰块嘎吱嘎吱地嚼,下一秒就差点喷出来。

“咳咳……你……”他狼狈地擦嘴,目瞪口呆地盯着艾尔海森。

“?”男人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而后点了杯冰牛奶。赛诺手里的骰子噼里啪啦落了一桌,定定地盯了艾尔海森几秒。他与卡维对上视线。

——这是以前那件?卡维挤挤眼睛。

——不太像。起码材料不一样。赛诺抖抖眉。

——他怎么穿这么……不,我是说,这么清凉的衣服?卡维脸颊抽搐了几下。

赛诺微微摇头。

提纳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耳廓狐对于温度的变化比常人敏感,他梦游一样支起身,本能地往温度低的地方靠。

“啊……”他热腾腾的脸颊窝进一片冰凉柔软中,耳朵软嗒嗒地向后塌下,而后小小地舒叹。

卡维和赛诺都被他这胆大包天的行为镇住了。他们望着被提纳里以小鸟依人姿态攀住肩膀的艾尔海森,仿佛预见冷酷的大书记官下一秒就把人无情抖落。但艾尔海森只是轻瞥了提纳里一眼,没有制止。

他冷白的脸被晒得薄红,鬓发被汗水晕开淋漓一片。领口敞着,狭长瓷白的锁骨自由舒张,仿若精细的瓷器。腰两侧洞开,边缘金线乖顺地伏在肚脐上下两寸,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在场除提纳里外的两人忍不住把视线投注在艾尔海森腰上部。胸襟仿佛被人为勒紧,不堪重负地挺立着,中央阴影处褶痕张弛。

好大……不,我是说,好一副能让提纳里依偎的宽阔肩膀。卡维掩饰性地举杯,冰凉的液体差点溢出,一如他心中愈发膨胀的疑惑。


他与赛诺对打时,艾尔海森负责用一只手投骰子,另一只臂膀暂时租借给提纳里。

提纳里就像抱着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他不自觉地又往那边靠了又靠,直到整张脸陷进颈窝,耳朵尖都贴在艾尔海森的后颈。

迷迷糊糊间,提纳里伸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微微睁开眼,从艾尔海森腰间摸出一块梅花样的织物,充盈的元素力散发着寒意,如同握着一把不会融化的雪。

“这是……?”

“朋友所赠,在璃月被称为【络子】。”艾尔海森扶住冰牛奶的杯壁,手指一点一点,似乎心情颇为不错。

提纳里笑了笑:“怪不得你身上这么凉快。”

他尾巴张开,不动声色地围住艾尔海森的半截腰:“那这身衣服呢?好像没有以前那样厚实……”

对方犹豫一瞬,提纳里心里有了答案。他不再追问,只是抓住艾尔海森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颊侧,隔着层薄薄的手套慢慢蹭起来。

对打牌心不在焉的卡维登时有点牙酸。他又喝了口水。冰块浅浅铺在杯底,已经融化一半。


晦暗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艾尔海森下颌,胸口透出底色,流淌着如蜜般的光晕。他仰起头,喉结滚动着,乳白液体顺着透明玻璃滑下。


真的好热啊。桌旁的人们如是想。

沙雕ooc大学舍友情。“情侣”图片来自twi:konn518。 ​​​

【all海】我们仍未知道这个男人为何上榜

关于艾尔海森的使用率问题。伪mob。



艾尔海森从黑暗中惊醒。

面前一片隐幽,什么也觑不见。他左右舒展僵硬的脖子,察觉到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

他摸摸身下,冰冷而光滑,不知是大理石还是木板。半肩斗篷不知何时被人脱去,只剩下紧身衣。腰部似乎被严丝合缝地卡在一片不足20cm厚的墙壁间,洞口被人用丝绒仔细垫了一圈,不至于硌到他的骨头,却也令他动弹不得。

是谁把他拘在此处?镀金旅团?阿扎尔残党?愚人众?

细细想来,他的仇家不少,落入今日的境地竟也算是意料之中。



有人推门而入了。但艾尔海森眼前仍不见一丝光亮。

脚步声纷沓而至。似乎是两个人。艾尔海森眯起眼,漆黑的视野反而令他能够更好地捕捉声息。

“喀哒、喀哒”,清脆的鞋跟撞击地面,不疾不徐。另外一道脚步声轻盈欢快,很快来到他身后。

窸窣作响后,他后腰处的腰包被解开,零零碎碎叮叮咣咣落了一地。

艾尔海森心中陡然生出某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们想要什么?”

他问的是“想要什么”而非“想要做什么”——显然是不动声色地替劫匪们排除了“伤害艾尔海森”的选项,试图为自己斡旋出一番余地。

手的主人顿了顿,似男似女的怪异腔调利刃般刮过他的耳畔。

“哈?想要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亲爱的大书记官——”

扭索状链条如流水般滑下,发出清晰的坠地声。接着是紧扣着的围带,那双手好像被这繁缛的装饰弄晕了,指节在他髀骨处游鱼一样逡巡了一会,却始终不得其法。

又有一双手摸索上来,捏紧了他腰裤两端,想要用暴力撕开。教令院在服装设计方面的审美令艾尔海森无法苟同,但质量尚且过关——就在他思绪流动的时刻,耳尖却敏锐地感知到轻微的衣料撕裂声。

“且慢,还是我来吧。”

这人的声线沉稳绵长。原先那两双手犹疑一瞬,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原来在场的不止两人吗?

玉石般冷润的质感透过薄薄布料,覆盖上艾尔海森的后腰,与其人声线一般稳中有力。指尖不慌不忙地游曳着,对于衣物的拆分如同仪器般操作精密。衣扣有次有序地弹开,危机感让艾尔海森不自觉地挣动了一下,却很快被制住。

那双手握住了艾尔海森的小腿。

“咔嚓”,锁链泠泠如金玉相碰,脚镣锁住了艾尔海森的腕骨,蛇一样紧紧贴着他luo露的肌肤。

这人彬彬有礼地道了声“得罪了”、“这是怕您把自己弄伤”,像不杀生的信徒为苟活而向屠刀下的羔羊告罪,用温良的言语粉饰太平——小羊带着血肉的皮毛被剥去,艾尔海森的裤子褪至膝弯,冰冷的空气叫代理大贤者一颤。

“你们把我困在这个地方,只是为了xing爱?这未免本末倒置了。我以为代理大贤者的身份会带来更多价值——”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带着恨铁不成钢,但其实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存在着纯然的困惑。

他知道特立独行往往会招致庸人的妒恨、流言的毁谤和阴秽的滋生,但这种针对他个人肉体的凌辱与更重要的事相比,无异于米袋中的一粒灰尘,银河中的一颗星子,微不足道、眇乎小哉。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如果这些家伙大费周章把他绑来是为了机密要务,那么艾尔海森或许会高看他们一眼。

显而易见地,他的疑问被误认为挑衅。因为有人往他后腰轻轻扇了一巴掌,个中意味,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是警告。

那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又出现了:“休听他多嘴多舌。这个男人的言语就是狡诈的魔鬼,惯会蛊惑人,我们需要警惕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的用心。”

“没关系,让他知道也未免不失为一件好事。”另一人施施然道:“艾尔海森先生,请问您还记得被带来前经历了什么吗?”

经历了什么?艾尔海森努力回想,大脑却传来一阵刺痛。



……深境螺旋更新,他在旅行者的哭嚎声中再次破例加了班。

“海哥!咱也不是为了那几个破石头,咱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旅行者对他又推又搡。他沉默半晌:“我并不在意我的声誉——也就是你说的深渊使用率。声名浩大于我而言,有时候反而是一种累赘。憎恨不会因为事实与否而消泯,因为它们本身就因偏见而存在,大多数人并不具备【因他人拾遗】这种品质,他们只固执地相信自己相信的。”

话音刚落,艾尔海森清楚地看到,旅行者的面孔扭曲了一下。

“可是我在乎啊!”



走微博。



“……昏过去了……”

“……抱歉……要不要……清理……”

他在情海沉浮间探出狭长的裂隙,向外瞥了一眼。

白色的发梢晃晃悠悠,如降落夜幕的骤雪。鹤发墨衣的女子眸中似有隐忧。他伏在她冰冷的怀中。

“艾尔海森先生?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珊瑚一样的女孩围过来,摸摸他的额头。

“刚刚您在深境螺旋里被沙虫打晕了。所幸您最后的琢光镜很讲究地清空了它的血条,不然旅者还要再凹一遍。”

“身体可有哪里不适?”钟离的声音如琅珰击翠。温润如暖玉的手抚过他的脸颊,拂开为冷汗打湿的黏腻碎发。艾尔海森缓慢地眨了下眼,一双冰蓝的手映入眼帘。

他被冰傀搀着,从申鹤怀中起身。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细碎一晃,定睛望去,原是一支银簪,松松散散缀在发间,如孤鹤立在积雪之中。

艾尔海森扫视了一眼心海背后漂浮的水母,它闲适自得地伸展着柔软的足突,在马斯克礁温暖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无事。”


End.

重逢之刻

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时间如隽永之河,潺潺细响恰若彼此的音讯,哪怕卡维未曾对艾尔海森有过片刻刻意的关注,那绵亘无际的水流也在空谷回响,余音传入他的耳畔:因学业优异而饱受教令院看重,却婉拒了来自枫丹的人才寻访和须弥各大学术机构的邀请,转头上任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书记官。就在众人为他才华无用武之地而扼腕叹息时,他却在短短一年内得到了大贤者器重,擢升为大书记官,成为教令院升职最快的年轻学者之一。


2年前,他们因课题产生的分歧而大吵一架分道扬镳后,妙论派学者们还在为一位把倒立的小便池带入艺术展的叛逆者争论不休,须弥的小报用词诙谐却语义辛辣:才思【泉】涌——盥洗室或成为当代艺术家的灵感圣地。彼时的卡维虽在教令院中颇负盛名,但仅需几千摩拉就能购买到他的作品:由薄纱熨烫出的蝶群,废弃酒瓶塑成的五彩斑斓的孔雀,以及用炭笔为大巴扎速写——唯一的色彩来自于那张贴在油画布上的壁纸。2年后,当各种匪夷所思又荒谬疯狂的行为艺术成为展品中的一员,那些自诩一流的报纸对此不置可否,甚至略加赞许。而卡维的建筑作业在此时已成为须弥的城市名片,就像沙漠的香料一样声名远扬。他当初以低价售出的关于雨林的三联画几经转手,估价几十万摩拉。


但谁能料到彼时意气风发的妙论派之光、须弥的天才建筑师会落得负债累累的下场?就像卡维怎会想象到,他会在最失意落魄的时刻,与一刀两断的昔日好友不期而遇?他曾畅想过二人的重逢:地点是重要的学术沙龙,他在某位高屋建瓴的贵客引荐下与艾尔海森相见。这位是妙论派学者卡维,大名鼎鼎的卡萨扎莱宫总师;这位是知论派学者艾尔海森,教令院的大书记官。而后他们装作生人一样握手,互道幸会、幸会,眼神却跨越时间的洪流,穿过宾客的觥筹交错、投机者们的高谈阔论,默默注视着彼此,带着熟悉又陌生的热度,最终相视一笑泯恩愁。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喝得醺醺然、晕头转向,融化在醉意中,被艾尔海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艾尔海森变了吗?似乎没有。与他想象中人模狗样的精英式打扮不同,艾尔海森固执地延续了自己在教令院刻板保守的风格:紧身黑衣勾勒出窄腰宽肩,半肩隐没在斗篷的阴影里,下身简洁而不带装饰,束缚双腿不至于荡出丰腴的曲线,那该死的惑人的耳机,还有繁复的腰带——他记得这东西既难穿又难脱,如果艾尔海森对他能有应付腰带一半的耐心,他也不至于因为抱怨“这玩意儿跟zc带一样”,被骑在身上的人惩罚般绞出来。


对方站着,他趴在桌子上。这营造出一种对卡维极为不利的地形差,因为他一抬头,就能直直望进艾尔海森长睫下冷如冰雪的眸子。他本以为会看到嫌恶、失望与恨铁不成钢,但其中空无一物,若石齿泠泠,若玉泉呜咽。


他被那股冷意激得打了个哆嗦——不仅是因为眼神,也不是因为走出酒馆后冰冷的空气。对方的话语像利箭一样嗖嗖发射,几乎瞬间让他酒意清醒。



“你的理想实现得如何?”



没想到他还记得。


第一时间升上心头的情绪不是被人勘破腌臜事的恼羞成怒,也不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羞愧不安,而是某种近乎怀念的思绪,若清晨溪边升起的第一缕薄雾,自由舒展着柔软的身躯,充盈在卡维心间。


他迅速而隐蔽地用眼尾瞟了眼艾尔海森,不知他是否如自己一般想起过去的岁月——昂扬的伊始、痛苦不堪的过程与晦暗阴郁的结尾。不算美好,甚至称得上非常糟糕,绝对是卡维不愿回想却又控制不住回想、反复折磨他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此刻却为时间烧灼出莹洁的釉,瓷白光滑的外衣笼罩了粗糙的内里。


他是在嘲讽我吗?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卡维,绝对会强撑底气,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的答复。然后迎来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再然后是针尖对麦芒的辩论,正如他们过去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但是……


大建筑师卡维的理想实现了吗?现实已经回答了一切,答案甚至比“理想未实现”这个状态更可悲、更糟糕。但卡维怎能向他在此世想要证明“理想不是空中楼阁”的唯一存在屈服呢?让他低头、对艾尔海森说出“你是对的,任何理想都会在现实的引力下怦然落地”,这比打碎卡维的骨头,抽干他的血还令他无法接受。


他痛恨艾尔海森,因为这个人说话总是那么不中听,却总能成为真知灼见。艾尔海森就像手握剧本的编纂者,观者为角色精湛的表演大笑、哀叹、落泪,他却心绪毫无起伏地评判:如此落幕,才是最适宜的结局。又像蜘蛛,冷眼旁观昆虫落网、歇斯底里地拼命挣扎,收割性命时发出轻蔑的哼笑:“我已经说了,入我网者最终作茧自缚。”


卡维很清楚:这份疑问中没有丝毫阴阳怪气的成分、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收获成果的自得,只是单纯的,稚童似的疑惑。他抖抖嘴唇,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却控制不住气流窜过喉咙的声音——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该死,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能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好好安慰我呢?”



太示弱,太难堪。几乎是话音刚落,卡维就能想象出艾尔海森反诘的话语——“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抑或“我以为我们的友谊在若干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诸如此类可能会伤人的话。


但他压抑太久了。那份与艾尔海森共事的记忆,虽然曾让他的心灵蒙上阴翳,却也在最绝望的时刻给予他微光。


不奢望理解,不乞求宽容,卡维此刻最想得到的,只是一份安慰。


他感受到身旁的脚步停了下来。


艾尔海森侧过脸看他。他能听到卡维的尾音带上了一点哽咽。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感受到:卡维过得很不好,眼下青黑、素来平滑的眉间微褶,右手食指和小拇指受了伤,脚步声听起来很阴郁,衣衫也凌乱。


而此刻,这个男人在朦胧月光下如画的容颜微靡,眼尾如桃花被碾碎出汁水。几乎像要哭出来一样——但他没有落泪。



“你说得对。你是想要我从言语上、肢体上、还是金钱上安慰你呢?”

还未待卡维从震惊中回神,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是言语——那么很抱歉,时间已经让我们可悲地疏远了,语言只会让这份疏远更加突出。我所说的,不一定是现在的你想要听的。”


“我方才疑问的本意,并非是落井下石,也不是想要宣告我在多年前争论的胜利——事实上,理想与现实之间,并不存在简明扼要的对与错之分。但是世间的梦想者如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他们要么抱着理想溺死,要么受蹉跎而坠落,同化为现实的傀儡。”


“但你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卡维。你有足够的能力支撑你开辟理想的通途,也拥有足够的意志去抵达终点。但你的缺陷同样明显:责任感过强,总是委曲求全牺牲自己……”艾尔海森突然抿抿嘴。


他几乎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却也清楚:被安慰的人不需要过多的评判。


于是他生硬地岔开话题:“理想的败者之所以失败,大多受两种事物影响:一为私欲,二为世俗。你可以为理想让渡私利,又不会为他人的中伤而动摇立场;而所谓【生命越单纯,精神就越可能优秀】。能不为此二者所困,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无愧于纯粹的、卓越的理想主义者。”

“当然,这只是来自我的安慰。你的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我的认可,你的价值实现并不需要我的评价。”

“最重要的是坚守你的本心,卡维。”



原本泫然欲泣的金发男人别扭地把头撇到另一边,双耳若连壁衔丹朱。


这是他第一次从艾尔海森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赞美。


卡维清清嗓子:“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安慰。”说完他又后悔得想要一头撞死,尴尬得脚趾扣地。


天呢,我不会是被他PUA了吧!怎么他一对我说点好话,我就控制不住想要感激涕零……


不行,要警惕艾尔海森的PUA骗局!


他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却为艾尔海森抢先。

“关于金钱这方面,首先,无论在生活还是在商业合作中,我都从来不赞成挥霍无度、超支预算。”

就像你一样,总是喜欢买一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和其他小玩意儿。哪怕我的目光只是在上面流连了一会,你也总能记得分毫不差,然后偷偷买下来,不惜为此拆东墙补西墙,美其名曰“惊喜”。

“但有时候我又会想……跟赚钱比起来,或许如何花钱更能检验一个人的审美能力。毕竟金钱就像须弥城的中心塔楼,保质期只有三年。”


卡维愣了一下,而后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他也想起来了,须弥城曾高价聘请一位枫丹建筑师完成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动地”的地标建筑,能让外来游客“见之不忘”、“望而兴叹”。最终,这位建筑设计师提交了一份令所有须弥人终身难忘的成果——


一栋上窄下宽的塔楼。但每个第一眼见到它的人都会惊叹:

“哇,好像男人的XX!”


久而久之,须弥人亲切地称呼它为“吊楼”。教令院自然不堪其辱。因此它存在了不到五年,就被拆除了。


“但理想并没有保质期。它唯一需要的是时间,希望它能够等到一个愿意支付时间的等待者。”


隐逸的月色驱散了云翳,照得天空发黑发蓝。


“最后是肢体上的安慰。”

艾尔海森伸手捧住卡维的下巴,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微烫、濡湿,一闪而过。

“现在,让我们昂首挺胸地回家吧。”


End.

写这篇的时候老毛病又犯了。不过随便吧。


【all海】一篇狗血快穿文(1.1)

纳海琴海mob海。是黑化面被无限放大的

小草!!!极度OOC。



“……发生错误,应用程序将立即关闭,是否尝试保存……”

“副本正检索异常数据……已捕获所有异常……”

“警告!警告!系统故障!系统故障……抛出异常……采用故障处理6号方案,正在捕获适配数据……检测到V-A62号数据生命体。”

“姓名:艾尔海森。适配度:96.21%。”

“正将目标投放……数据导入……扩展管理……安装插件数据模拟分析器k211……”

“系统自动修复中。进度:0%。”

 

“……那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艾尔海森学长。”

银灰发男子微微点头,在旁人艳羡的眼神中与学妹告别。

“……宿主,你答应攻略目标的那件事,真的要去做吗?”K211有些警觉。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主系统会选择这个数据生命体修复系统异常。自从修复任务开始,无论是诱哄还是惩罚,软硬兼施,都无法让艾尔海森认真对待任务。

他在第一次任务开始时,一直在默不作声地作壁上观。起先K211以为他是想闷头干大事,结果这家伙一直兢兢业业地按照剧情轨迹消极怠工,结局自然是GAME OVER。不信邪的系统立马重启数据,这次艾尔海森大开杀戒——物理意义上的。主角被他搞得死的死,残的残,艾尔海森却从炮灰摇身一变成为剧情最大反派。如果说只有主角饱受摧残也就罢了,艾尔海森竟然妄想销毁全部的数据,以此试探系统的底线。

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寻求外星人的帮助毁灭地球文明。原本系统还暗自嘲笑他天真,结果没想到真被艾尔海森找到了!外星文明回应了他的无线电信号,并表示正在向太阳系进发。

K211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接主系统后申诉:“为什么一个无脑校园小言世界会出现外星人???艾尔海森又不是叶O洁!”

得到的回复让K211绝望——别问,问就是物理学上的相干性。再问就是物理学不存在了。

客服建议K211抓紧重启世界。“外星文明等级属于剧情的描白,由主系统自发补全使逻辑能简单自洽,但由于底层框架不稳定,因此它可能无限大也可能无限小。”

越复杂越详尽的世界观越在可控范围内,不会因为偶尔的疏漏动摇根基;但一笔带过的剧情则尤为不可控,在数据的迭代中谬误会由1演变为无限。等级无限高的文明甚至有可能察觉到系统自身的存在,更遑论艾尔海森是个本身就对系统抱有恶意的宿主。

艾尔海森:“K211在吗?我要对主系统说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K211抓狂:“啊啊啊啊啊你别说了!求你了!”它立马重开世界,求爷爷告奶奶让艾尔海森不要再作死。

如此重复几个循环,艾尔海森或许是觉得腻烦了,或许是接受了无法完成任务就无法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中去的命运。

他决定完成任务。


这是个无脑校园恋爱文,讲述的是两位女主之间在学业上相爱相杀、最后双双坠入爱河的故事。主角之一名为琴,是一位严肃认真、乐于助人、甚至有些烂好人的大学生。另一位主角是艾尔海森在原世界中的顶头上司——纳西妲,虽然是主角之一,却也承担了反派的职责——她城府极深、性格恶劣、不择手段。双方如同光与影、人性中的善与恶,争斗时不假辞色,心中却对彼此颇为惺惺相惜。


而艾尔海森所扮演的角色,是纳西妲的追求者之一,一位忠厚寡言的学长。他是二人感情的催化剂,在二人不睦时,纳西妲故意向他抛出橄榄枝,以此使琴吃醋;是背锅的工具人,为纳西妲干尽恶事最终惨遭抛弃。

在第一次见到纳西妲之前,艾尔海森很好奇一位幼女是如何进入大学学习的,以及这位学长和琴莫非是恋童癖——见面之后,他打消了怀疑。

思及此,他不禁回眸望向柳树梢下的女子。那人对他浅笑着,白发柔顺,眉眼若精灵般,不似凡人。如果忽略她方才的请求,那么她确乎是朵名副其实的清纯白花。

与他效忠的神灵容貌气质相仿,简直就是纳西妲的少女版。但心灵却扭曲且极端。

“这就是你所要完成的任务。通过攻略提升好感度,籍此修正她的人格。我会在目标人物戒心降至最低的时刻,攻破她的防火墙,消除所有的错误数据。”

修正……吗?

艾尔海森佯装被心上人发现那般慌乱地回了身,心中却暗暗嗤笑。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电脑屏幕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光。

“你真的要按照纳西妲说的那样做?”K211好奇道。

纳西妲所拜托艾尔海森做的,是一件不怎么能见光的事。

琴所带领的项目参加了一个含金量比较高的比赛,但由于负责任西拉杰的失误,将同一份题目误发给两个团队,导致在该场次中出现了两份思路近乎雷同的分析报告。

在琴所不知晓此事时,另一个团队的队长先一步得到消息。以为被抄袭的领队为怒火冲昏了头脑,向举办方举报了琴的队伍。西拉杰得到消息后,衡量再三,决定舍弃琴的报告成果。

“古恩希尔德同学,由于你们的报告和另一个队伍的查重率较高,所以你们的参赛资格被取消了。”

“按照比赛规则,如果报告有雷同,那么一律取消参赛资格。但是我给主办方说了一下,他们同意保留一支队伍的参赛资格。从技术的角度来说,另一支队伍的分析比较详细,所以我们决定……”

后面就是一系列车轱辘话,句句冠冕堂皇,看似是在秉公处置,却绝口不提自己的失误。

琴的队伍因此大受打击。纳西妲听闻此事后,冷笑连连,出于某种“我的宿敌只有我能欺负你们其他人动了她就都得死”的心态,立马暗箱操作对西拉杰进行打击报复。

艾尔海森就是被她选中的一把好刀。作为院长的亲传弟子兼得意门生,几乎所有报名材料都需要他经手处理——因此,偶尔遗漏一两份材料,待到评选日期截止,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纳西妲星子般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艾尔海森。待到人犹犹豫豫地点了头,她才抿嘴轻轻笑了下。

蠢货。

如果艾尔海森能在转身的一刹那回眸,那么他一定能从少女近乎天真的笑意中读出明晃晃的讥讽与恶意。

想要给西拉杰难看,以纳西妲的能力和人脉,她有无数种渠道和途径,每一种足矣伪装得天衣无缝,保准局中人被整得叫苦不迭却只能自认倒霉。

可她偏偏选择了艾尔海森,下了一步明棋。

她所看中的是另一个重要的比赛。作为艾尔海森的同级生,西拉杰也报名了该赛事。每个学院仅有一个名额,他在摸清楚同行底细后对夺得头筹胜券在握。

纳西妲想让西拉杰尝尝因为负责人的“一个疏漏”,而与参赛资格失之交臂的滋味——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艾尔海森的失职,那又怎样?艾尔海森是院长的宝贝徒弟,后果只会是简单责骂几句,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西拉杰唯有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可这件事在原世界线中所带来的后果,是成为艾尔海森日后身败名裂的、压垮骆驼的稻草之一——但纳西妲不会在乎。

因为她讨厌艾尔海森。

她讨厌艾尔海森假清高却又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模样,在他还没完全上钩之前,纳西妲还乐于和他玩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可待到艾尔海森对纳西妲的甜蜜攻势丢盔卸甲后,她立马弃他若敝履。

她的思维顽劣如孩童。大人给了她一块糖,她手里攥着一把,却眼巴巴瞅着另一捧颜色更加炫目的糖果——尤其是原先那块糖因为手心的温度变得黏黏糊糊,会让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甩开。

回忆起艾尔海森日益灼热的眼神,纳西妲不禁有些倒胃口。

可想想能够拉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正派下水,她又有些狩猎似的兴奋。

毕竟,从骨子里烂透的人,怎能容许他人独善其身?

“你要顺从她吗?温馨提示,纳西妲患有性单恋人格障碍,你对她付出愈多,从她那里得到的情感反馈愈少哦。”K211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

艾尔海森对此置若罔闻。他把U盘插入电脑,鼠标在西拉杰团队的项目名称上顿了顿。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开始向报名汇总表上传另一份文件。

随着上传进度的推移,他打开自己团队成员的群聊,开始编辑通知。

“这是……你团队项目的资料?你要与西拉杰同台竞技?”K211哑然。

的确,光明正大地赢过西拉杰,是不会落人口舌的优选。

但……艾尔海森是如何断定,他的项目综合评分能够超越西拉杰呢?

“西拉杰在学术研究方面并不逊色于我。但上位者通常会选择信得过的人——这种信得过,不仅体现在赢面方面,也体现在私人关系方面。”艾尔海森冷不丁开口。汇总表被他打包发送给总负责人。

“虽然该赛事主题与我项目的研究方向略有出入,但我们只要静候结果就好。”


“……我们团队的项目申报书被压下来了?谁?”

在听到一个人名时,西拉杰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如果是别人,他尚有不管不顾前去问询的勇气——可那个人是他惹不起也不敢惹的人。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厉声道:“这次获得总评分第一的队伍是哪个?”

队员见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大气也不敢出地把电脑屏幕移到西拉杰所在的方向。

西拉杰先是惊愕一瞬,而后颓然倒在座椅上,脸上似怒似笑。

“原来是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眼中晦暗难明。

西拉杰整理思绪,重新冷静下来:“等等,我们还有机会,全校不是还有一个备用名额吗?”

队员面面相觑:“刚刚主办方发了消息,说——说我们学院自动放弃备选名额的竞争。”


——是这样的同学,我们主办方没有收到你们队伍的申报材料,所以你们被视为自动放弃参赛名额。

——可是,现在还没有到截止时间不是吗?我们应该还有继续参加的机会。

——……你们的负责人觉得你们项目话题过于敏感,不适合参加本次比赛。很抱歉。


竟是连竞争备用名额的机会都不愿留给西拉杰。不,甚至连“被放弃”这件事,西拉杰的团队都是在最后一刻才知晓的。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上面认为西拉杰的项目完完全全没有竞争力,就算去竞争备选名额也没有杀出重围的可能——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西拉杰而言,无疑是直白的羞辱和蔑视。

他心中恨极,把胸中无处安放的怒火对准了那个出人意料的参赛者——艾尔海森。

凭什么?凭什么他已经拥有了如此丰厚的学术资源,还要来挤压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学者的生存空间?

他着了魔似地默念着那个名字,任凭它把自己的喉咙扎得鲜血淋漓,每个字都染上难言的腥气。




“诶——明明宿主也算圆满完成了任务,为什么纳西妲的好感度反而降低了?”K211惊讶道。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25。”

与急得团团转的K211截然相反,艾尔海森对此事早有预料。

“她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凡事若超出掌控,必然会引起她的不快。”灰发学者拿过手机,淡然地打开与纳西妲的聊天框。

“尤其是她本身就想让我因为这件事落人口舌。这个目的没有达到,也许让她很失望吧。”

“现在,是时候见见我们的女主角了。”

他扫了眼纳西妲落落大方的邀约信息,极淡地抿了下唇。

曾经在须弥,若有不方便露面或情势紧急的场合,智慧之神会在征求代理大贤者的意见后,将意识附着于他的身体中。

身体不受自己的掌控,按理来说应该是令人厌恶甚至恐惧的事。可当纳西妲的意识与他的意识相互连接,他并没有产生受制于人的拘束感。相反,整个人如同水淀中的一丛芦苇,纯然地随着心意飘飘荡荡,仿佛天地间再无他物,只余淀中的流水与清风。

于是,神明与自己的信徒建立起不言自明的默契。艾尔海森对纳西妲开放身体权限的行为愈来愈熟练。但纳西妲非常尊重他的人格,从未先斩后奏占据过他的身体。

只有那唯一的一次,艾尔海森为达到目的,不惜以伤害身体作为代价的时候。

“身为我座下的大贤者,我不允许你因为这种自我的理由受伤。”

年幼神明强制接管了他的身体,声音软糯却不容置喙。艾尔海森意识到,这种温柔表象下恪守底线的强势,才是神明面目的本真。

……因此,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神,她如今的掌控欲,究竟是因为错误数据的影响,还是因为她性格中本就有如此执拗的一面呢?

“人对于自己掌控之外的事物有天生的好奇心。比起主动接近,不如让她自己来找我。”

“哪怕她对你的好感度成了负数?”K211吐槽。

“好感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我的兴趣。”

艾尔海森挤开随劲歌热舞的人群,走向吧台前安静等候的女子。她身着一袭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湖绿丝质长裙,柔和灯光为她镀上一层宁静的光晕。

她立于古典拱券之间,回眸间若油画般静美,叫人心生怜爱,不忍惊扰。

“学长好。”她微笑颔首。艾尔海森点点头,冷淡地扫视一眼周遭蠢蠢欲动的目光,待到它们偃旗息鼓,才落座点了一杯酒。

“这杯酒我请,权当学长这次帮忙的谢礼。”纳西妲温声道。

艾尔海森垂眸,盯着杯口的盐霜,回避了纳西妲的目光。就在纳西妲心中一紧,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举手之劳。再者,我们团队本就有参赛的意向,只不过因为某些缘由举棋不定罢了。”

纳西妲察觉到他态度不似往日。难道是自己的索求无度终于把人惹怒了?

她轻笑,将酒杯衔着的红樱桃取下,向他举杯。

“原先是我思虑不周,向学长提出这样不成熟的请求。还好学长深谋远虑。多余的话我也不必多说,这次的事,我们……各取所需。”

艾尔海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望了她一眼。

“各取所需?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就是你正义执行所为的对象……”

没错,原本世界线中的艾尔海森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早便心有所属。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30。】

纳西妲面色不改,只是心中划过一丝深深的厌烦。

原本的兴味淡了些。艾尔海森还是原先那个艾尔海森。

她慢慢啜饮着滑腻的奶油,盯着艾尔海森卷起杯口的盐霜,连带着澄澈的酒水一同吞入腹中,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学长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人与人之间需要界限感,更遑论我向来不愿自作聪明。”

艾尔海森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弦外之音,只是将酒水一仰而尽。而后弹了弹杯壁,发出清脆的回音。

“如果是从蠢人的角度而言,那么我认同这个想法。”

纳西妲嘴角笑意微滞。

他是在……意有所指?

不不,不可能。她亲眼看着他把酒水喝光,这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二人在喧闹中就论文发刊问题多聊了会,纳西妲心中计算着时间到了。她歉然起身,不好意思地弯起眸子:“抱歉,学长,我去一下卫生间。”

艾尔海森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既然要谈问题,那么去清吧是最好的选择。

纳西妲选中这家吵闹的夜总会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敏锐地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以及吧台调酒师有意无意向自己瞥来的目光。

问题出在这杯酒里。

一股眩晕感如约而至,音乐声与笑闹声融化在耳畔。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视线中的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影如映在雨后湖泊的水面,泛起朦胧涟漪。

他像醉了一般用胳膊半支起头颅。疯狂的人群中,无人在意多出了几个如他一般酒量不佳的醉鬼——只有艾尔海森自己知晓,他并没有喝醉。

有人走到他身后。他被迷迷糊糊地架起。旁边的人以为来者是他的朋友,他们正处于醉生梦死中,无暇关心这个陌生人的命运。

后堂门被推开了,艾尔海森被扶到鲜少有人出没的小巷中。

他被放下。一股突如其来的火焰从下腹烧起,让他低吟一声。

好热……

他下意识用后背磨蹭着墙壁,试图用清凉缓解这份灼热,

旁边那人轻笑一声,拨开艾尔海森额前的碎发,而后呼吸一滞。

方才在酒吧的灯红酒绿里没有看清这人的样貌,如今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双涣散的青红眸子,和精致锐利的面颊。

长眉若柳,鼻若悬梁,唇若涂丹。棱角分明的面庞,镌刻出某种沉静清俊的美。

他伸出手,慢慢拨弄着对方湿漉漉的红唇。另一只手插入头发中,揉捏着他微红的耳尖。

草,赚大发了。




……

全文走微博。





男人头颅重重落到地面。他被直击面门,鼻下鲜血横流,好半天才从面颊的麻木中品味出痛楚。

鼻梁……鼻梁是不是断了……

艾尔海森不顾在地上哀嚎翻滚的男人。他喘息着,扶住墙壁,慢慢走出街巷。

一片朦胧中,他隐约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从黑暗中霎时接触到光亮,刺目得让他大脑一阵针扎似的痛。

他眯起眼望去,一位白发少女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灯光照耀着她,众星捧月般神圣而无瑕。

她注视着这场阴暗角落里的weixie行径,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艾尔海森张了张嘴。他艰难地迈出两步,还没待说什么,便跌落在少女怀中。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20】



纳西妲把人拖到家里。

原本她并不想管这个男人的,甚至可以代她的帮工完成未完成的任务。比如说拍几张照片,好留作把柄什么的。

一想到那个男人,纳西妲不由得烦躁皱眉。

废物!连一个被下了药的人都对付不了。

奈何艾尔海森八爪鱼一样,抱她抱得太紧,怎么甩都无法挣脱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叫来家里的司机,鬼使神差把人运回了家。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从后视镜偷瞟小姐和她身上的男人。

小姐面无表情地注视窗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抱着她的俊美男人衣衫凌乱,似乎因为醉酒而意识不清,但只是克制地把头埋在纳西妲的颈窝中,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嘴唇翕张,好像在喃喃什么。

司机屏神细听,隐约辨认出,他念着的是自家小姐的名字。

天啊,现在的年轻人……

不知道司机脑补了什么,他突然笑容和蔼可亲地说了句:“您和您男朋友感情真好。”

如果艾尔海森意识清明,想必会冷笑一声。但他正昏迷着,所以纳西妲代替他做了这件事。

纳西妲:呵呵。

她原本想把人放到床上,但艾尔海森半昏迷半醒之间,拉住了她的手。

男人半睁着眼,声音沙哑而稳定,宛如平静湖泊中波澜微漾:“浴室。”

纳西妲垂眸,只见艾尔海森说完这句话,又侧头昏睡过去,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清醒还是迷失。

许是难受得紧,他浓密的长睫细微颤抖,微月中的唇紧抿着,狭长眼角殷红而湿润,几乎让人以为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

她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月中,因为另一个人的手指曾经暧昧地玩弄过那片醴艳的饱满。

纳西妲伸出手,学着那个男人,磨蹭了一下艾尔海森炙热的嘴唇。

艾尔海森闷哼一声,发出模糊的呓语。

“浴……室……”

纳西妲心头一跳,忙不迭收回手。

自己是疯了吗?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10】


艾尔海森被人颠来倒去地拽到浴室。半梦半醒间,一股凉水浇到脊背。

“呜……”灼热的身躯敏感地瑟缩一下,但很快松弛下来。

好舒服……

纳西妲在浴室外等了十来分钟,终于有些坐不住。

不会淹死在浴缸里了吧?

出于某种警惕,她没有开灯,只是推门向黑暗深处张望。

一个人形轮廓松散地倚在浴缸边,毫无声息。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男人,手心传来热得吓人的温度。

是因为药效,那个调酒师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手有些不知分寸了。

还没待她游离的思绪收束,手上蓦然传来一阵大力,她跌入一个岩浆般滚烫的怀抱,浸在冰水中,更凸显出温度的差异。

纳西妲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艾尔海森眸子张开,在黑暗中折射出冷峻的幽光。白色衬衫因打湿而半透明,映着丰盈肉色和起伏的肌肉,胸襟半开,露出一小片白玉般的胸膛。他额前的碎发凌乱,不知是汗水还是淋浴的水,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颌流淌。

艾尔海森似是疑惑地打量了一番怀中如玉般温润的少女,而后手臂收紧。

冰凉的触感让他近乎满足地喟叹了声,就像久经干旱而龟裂的土地恰逢甘霖,长途跋涉的旅人陷入柔软床榻。

纳西妲被迫埋在他柔软的胸肌里,好半天才犹豫地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肢。

好细。

腰椎处有一个微微下凹的菱形,她知道,这是男人的腰窝。

……不,她是怎么知道的?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艾尔海森的身体。她极其厌恶与他人,尤其是男人的触碰。但艾尔海森的怀抱,却让她感到如此熟悉,仿佛二人曾经这样毫无芥蒂地拥抱过无数次。

但是,这怎么可能?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5】

缠绕着她的手臂收紧了,纳西妲被他勒得痛呼一声。

明明那呼声在一片簌簌水声中如此微渺,艾尔海森却出人意料地放松了手臂。

他呼吸愈发急促了,垂头道:“抱歉。”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直到纳西妲嗅到一股细微的血腥气。她回头,看见艾尔海森下颌的肌肉绷紧,面颊伏在手臂上,身躯瑟瑟发着抖。

纳西妲注视了好一会,方才慢条斯理地按住他的手臂。

艾尔海森发出几声隐忍的闷哼,却还是温驯地松口。白腻的肌肤上一片血肉模糊,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少女突然笑了:“就这么硬生生忍着?我人就在这,你……不想要我吗?”

艾尔海森用茫然空朦的眼神盯住她,半晌,竟也微微笑了下:“嗯。”

但他回应之后,只是如同受到安抚的野兽那样,沉默地蜷缩在浴缸内,并无其他动作。

“还是难受吗?”纳西妲看着他紧咬着的唇,伸出一只手,柔声道:“不要再咬了,如果忍不住的话,就咬我的手吧。”

她的脸清纯而无辜,眼中浮起虚情假意的怜悯与关怀。悬在半空中的手,柔嫩而娇小,手指纤细匀称,指腹泛起饱满可爱的粉红。

艾尔海森眯眼仔细瞧着。就在纳西妲手举得有些累了,行将放下的时候,他蓦地凑近,轻轻衔住了纳西妲的食指。

纳西妲手掌一颤,敏感的神经反馈着羽毛般的痒意,过电般顺着血液回流至心脏,发出震耳欲聋的“怦怦”声。

并不痛。只是如同小兽那样含着,像她曾经养的猫,被弄烦了便威胁地呼噜着用牙齿划过她的皮肤,却始终未曾真正咬下去。

【纳西妲当前好感度:0】

她呆呆地望着重新昏睡过去的艾尔海森,捻了捻食指。

倏尔,在水流作响的狭隘室内,传来似有似无的哼笑。


TBC.

【all海】提瓦特男女图鉴(3)

纳海维海白海。微R,慎入。



天边泛起熹微的晨光。他睁开眼,感受到胸口一片异样,于是低头望去,看见怀里窝着的人正嘬着他的胸口,睡得香甜。不知为何,荧总爱贴着他的胸膛睡,在梦中模仿婴儿吃奶的动作。所幸她嘬得不紧,但艾尔海森仍然总在第二日起床时难受一番。

艾尔海森无奈地轻轻推开她的脑袋,从床边坐起穿衣,感到腰臀肌肉一阵酸痛。

“嘶……”

他静悄悄地穿了拖鞋走到卧室门口,看到一双小熊拖鞋,想起昨晚荧蹑手蹑脚的样子,微微摇头,拎起拖鞋放在了她床边,而后拿了药去卫生间。

他岔开腿,手指上涂了药膏开始上药,却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来电的振动。

艾尔海森匆匆洗了洗手,不自在地别着腿去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喂?”

“……”

电话对面传来不平稳的呼吸声。

艾尔海森皱眉,心下却有了计较。

“不出声,我就挂了。”

“等等!”

卡维咬牙切齿地制止了他。

“大早晨扰人清梦,是有什么事吗,学长?”艾尔海森注意到卧室传来的荧的呓语声,他走到阳光房,把门关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清晨初醒的沙哑和柔软。语气里轻松的倦怠与慵懒让卡维想起从前与艾尔海森同居的每个早晨,牛奶与金黄的煎饼摆在桌上,锅里叽里咕噜地氤氲着肉粥的芳香。他睁开眼就能看到灰发青年窝在一旁看书,然后轻轻抬腿踢他,催促哈欠连天的卡维去关火。

每当这时,卡维会无赖地闭上眼,摸索着扑进艾尔海森怀中,撒娇一样噫噫呜呜地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乱蹭,直把人柔顺的衣袍弄得褶皱凌乱。间或运气好时,能得到男人安抚般的亲吻,吻吻他的额头,亲亲他的鼻尖,如蜻蜓点水般猝不及防。

一天中,唯有这个时候的艾尔海森最温柔富有耐心,对他而言,睡眠充足令头脑清醒,愉快的晨起恰好顺应了他每日生活伊始的理想状态:松弛、简单而宁静。因此,他不吝于用亲吻向卡维倾泻自己溢出的满足感。

“【倾泻溢出的满足感】?我的老天,艾尔海森,你这句话真是居高临下啊。”卡维抗议道:“这是因为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才不是因为你那劳什子宁静的生活……”

“承认吧,家里有人和家里冷冷清清的感觉截然相反。当你醒来睁眼看到我,你的感觉是什么?如果眼帘映入的只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你又感觉如何?”

“平静但安心——这才是家的感觉。”


正在电脑前忙碌的艾尔海森沉思一瞬。

“你说得对。但我那句话只是以退为进,只不过是你愚钝,没能听出来罢了。”

“我实际想表达的,也是你想听到的那句话:我每天醒来见到你都很幸福,满意了吗?”


原本听到前面那句话差点炸毛的卡维,情绪霎时被后半句话抚平了。他懒洋洋地伸臂揽住艾尔海森的腰,把下巴搁在他颈窝,喃喃:“我很满意。我困了,咱们去休息吧。”

“不,现在还不到睡眠时间。”作息规律的艾尔海森冷酷拒绝了这个要求。

下一秒,他感觉有绵软湿热擦过耳廓,轻蹭过脸颊。

“我来教你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以退为进,”卡维扶住他的肩膀,吮着他敏感的眼下,勾起一片战栗:“可以陪我去睡觉吗,艾尔海森?”


……想到另一个人如他一样见识到这样温馨的一幕,他视之若宝的、艾尔海森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卡维就一阵烦躁。

“你留那个女人过夜了?”他单刀直入地发问。

“……我不认为这个问题有被回答的价值。”艾尔海森声音冷淡下来。

“你疯了吗,艾尔海森?你明明喜欢男人,而且你的身体……”少眠和饥饿让卡维眼前一阵发黑,胸中的野兽开始噬咬他的肢体,泛起密密麻麻的抽痛。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卡维?世界上没有恒久不变之物,而其中人是最善变的。我以为你应该对这个事实了解得最为深刻才是。”艾尔海森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被他驳得狠狠抽气,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强迫自己缓和态度:“艾尔海森,我大早晨给你打电话,不是想和你吵架的。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和你讲清我当初离开的理由。”

“不必了。过去的事没必要追根溯源,我希望我们各自都有新的开始。再见。”艾尔海森亳不留恋地挂断电话。他来到阳光房的玻璃前向下望去,依稀看见金发青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单元楼,于是缓缓吐了口气。

这个人……难道在楼下守了一夜吗?

不要再想了,艾尔海森。这不像你。没必要为无关的人和事耗费心神。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鲜红的26条未接来电,犹豫一瞬,还是把卡维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系列事,艾尔海森抬头,越过对面单元楼不复往昔光彩的一角,望见喷薄而出的炽烈光芒,在他视野炸开一片金黄的熔浆,几乎刹那间流下泪来。


卡维和艾尔海森同居那件事,还要回溯到五年前,艾尔海森还是个稚嫩的大一新生的时候。

为掩盖身体的秘密,他自一开始便拒绝了住校这个选项,而是租住了距学校不足五百米的公寓。

他向来不愿委屈自己,没有租住小户型,而是豪横地买下一间三室两厅带阁楼的顶层。但待到开始做清洁工作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片一人居住绰绰有余而绰绰的空间,委实大了些。

可出入校的脚程本就让他时间不宽裕,他也不习惯家政。思虑再三,他决定找个同居的室友。

这个室友,必须是一个好拿捏、没有任何坏心眼的人。

于是艾尔海森用小号加入了学校的互助群,决心观察一段时日。然而一周以后,他非但没有发现租房的求助,反而帮不少人解决了许多理财方面的问题。               

起因是有人在群里问“最近想买XXX,但是生活费不够用,请问该怎样攒钱啊”,或者“大家都把钱存在哪个银行里”。艾尔海森虽然学习的是语言文学,但从小受家庭耳濡目染,金融嗅觉较为敏锐,又掌握不少消息灵通的渠道,所以给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议。

恰逢A国联储持续加息,导致A国国债浮亏,高资产银行破产,a国股市受影响而暴跌,进而引发了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很多人购买的基金产品持续亏损,不得不将基金赎回。

但当事人们给艾尔海森的回复让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大部分人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学习理财,只是在隐蔽地发泄自己财政紧张的痛苦。

但艾尔海森没料到,竟然有人会真心实意地请教他有关基金产品的问题。

我工具箱呢:【翠芬同志,你在吗?我有问题想私聊你,但是加不了好友。方便加我一下吗?】

【翠芬】是艾尔海森的小号昵称。

我工具箱呢:【你好!】

翠芬:【你好。】

我工具箱呢:【同学,你是经济学院的吗?感觉你对国际金融局势好熟悉。】

艾尔海森想了想,打出一行字。

翠芬:【不,我是哲学院的。】

我工具箱呢:【……真,真的吗?哲学院真是人才辈出啊哈哈。】

翠芬:【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哲学与政治经济学息息相关,我们的老师也略懂些理财。】

我工具箱呢:【原来如此。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一件很重要的事!事关我的身家性命!】

艾尔海森按键的手顿了顿。我与这个人只是初次聊天吧,生死攸关的事怎能寄托在第一次接触的人手上呢?

我工具箱呢:【你觉得现在房地产信托的前景怎样?有风险吗?】

翠芬:【不算好,也不算坏。因为目前提瓦特的房产是供过于需的,贸然投资可能会造成亏损。但楼市调控大背景下,房价仍然在小幅度稳步上涨。】

我工具箱呢:【什么???居然是供过于需的吗!那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还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翠芬:【。】

我工具箱呢:【抱歉抱歉,开个玩笑!这样的话我姑且放心了。】

翠芬:【你买了地产信托?】

我工具箱呢:【嗯。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过于草率,因为有朋友投资了这家产品,拉上我一起集合投资。我平日花销比较大,所以想着学学理财。但现在钱不在手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翠芬:【抱歉,冒昧地问一句,您选择的是哪家产品?】

对方毫不犹豫地发来一个名字,看起来是完全信任这位哲学院的同学了。

翠芬:【……】

翠芬:【稍等。】

3分钟后。

翠芬:【这家银行恐怕不行。】

我工具箱呢:【?为什么?】

翠芬:【你大概投了多少?】

对方发来一个数。在艾尔海森看来,这笔钱数目不算大。他刚要回复,对方发来一句:

我工具箱呢:【我只是给我朋友凑个数哈哈,他们很有钱。但这几乎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卡维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在父母去世的过去10年以来,他一直凭依他人资助、各种奖学金和助学金、以及竞赛奖金维持学业。自大学以来,他突然有了某种危机感——他以自己对数字不算敏感的头脑简单算了算,如果不是因为好心人的资助,他每个月只能做到收支相抵,也不是所谓的月光族,根本攒不下一点钱来。

勉强攒下的这点微薄的积蓄又能做些什么呢?在卡维所描绘的宏伟的未来蓝图中,计划前往枫丹——那个浪漫的艺术文化之都留学,去参观各种艺术品保护工作室,观赏那些价值连城的、鲜为人知的艺术品;抑或者来到堪称学术机构的博物馆,与那些聪明人打交道;再或者去拜访长眠于地下的人形瑰宝艺术家们的故地。

可是上天仿佛对他抱有某种恶意,迫使他与黄金律骨肉分离。每当他劳碌后赚来一桶金,总会因为某些意外而与它们失之交臂。不期而遇却又从指尖溜走,简直让卡维痛彻心扉。

但谁能帮助他呢?他没办法厚着脸皮游说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资助人,毕竟他也不知对方经济状况如何,尽管他们几乎每周都有联络。10年的资助对任何人而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不能腆着脸去薅恩人的羊毛。


钱啊,钱啊,钱啊。卡维一进值班室就听见斯卡拉姆齐在喃喃自语:“A国又加息了。X银行破产,钱又要不值钱了。”

卡维拉开椅子坐下:“你们哲学院的人都这么关注国际金融状况吗?”

斯卡拉姆齐抬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那家倒闭的银行是我妈做东!”

卡维大惊:“那……那你岂不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免得触及斯卡拉姆齐的伤心事:“没事,我相信你妈吉人自有天相。璃月话说得好:否极泰来、时来运转,相信她老人家……”

斯卡拉姆齐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张开双臂靠在椅背:“我才没有担心她,她那种黑心资本家估计早在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转移资金了!”


……如果卡维能够多些对金融的感知力,那么他在这时应该足够警觉,遵循艾尔海森的建议:立刻出手转让自己的信托。可惜在两周后,因犹豫不决而濒临破产的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重要的消息!这份消息唾手可得,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演化为不和谐的杂音,意外扰乱了卡维正常生活的协奏曲……



“……学长,那么爱情和面包,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位学生话音刚落,周围的其他学生,特别是女生,都捂着嘴吃吃笑起来。而后她们目光灼灼地望向这位蝉联了三届的优秀学生模范,人是男女通吃的俊美,说话又好听,尤其是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红色眸子——很难不让人思绪发散。

卡维意外卡了壳。虽然这跟他方才说的话题——比如说理想与现实——也勉强衔接得上,但就他孤寡二十年的经历,说自己“选择爱情”不太现实,说“选择面包”又怕误人子弟,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他把会议麦克风举到胸前,声音在音响的沙沙声中微微失真,却传递出某种沉稳坚定的力量:“我会为了爱情选择面包,用面包来供养我的爱情。”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嗷”地怪叫一声,学生纷纷投来赞赏的眼光,在青发部部长的带头下鼓起掌。

席间,一位不属于建筑学院的灰发学生放下笔,抛开结构主义与后结构主义的爱恨情仇,跟着鼓起掌。或许出于无聊,或许出于对这堂替人参加的讲座的主角的最后一丝尊敬——他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位建筑学院学长的联系方式。


“嗯,后来——后来他【无意间】用小号查找了我的QQ号,发现他竟然已经加过我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你,珐露珊前辈。要不是你因为贪懒又舍不得综测分,我两也不会相识,更不会——”

珐露珊“啪”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贪懒,只是这种与学术交流无关的活动太冗余了。当然,我不是说你讲的不好的意思……毕竟艾尔海森当时有求于我,我又因为手里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我当然是选择投身于更有益于学科发展的事业!”

她没有继续抱怨。因为趴在餐桌上的金发男人已然酣睡。脚步声传来,艾尔海森出现卡维背后。

珐露珊压低了声音:“那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嗯?我算是做了一次媒人吧。”

又道:“他最近刚忙完一个项目,几天几夜没合眼。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你替我劝劝他,压力不要这么大。卡维还年轻,求学之路道阻却长,不急于一时……”

艾尔海森半拖半抱起卡维,闻言淡淡:“我知道。”

“知道他是为了你们的未来才这么拼?”珐露珊挑眉。她放下祝胜的酒杯,望向卡维蹭过艾尔海森衣襟,脸颊露出一小片潮红:“我还是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三言两语把人拐回家的?”

艾尔海森回卧室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想起珐露珊并不知道卡维是因为债务而不得不与他同居的。艾尔海森需要一个有边界感的好人,卡维亟需一个价格低廉的住处。这场同居既是由意外开启,又始于交易,但交易的内容并不为人所知。外界都以为他们由同居者变为情侣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但是——

艾尔海森下巴感受到卡维头顶毛茸茸的温度,眼神有些莫测。

“愿者上钩。”


珐露珊拒绝了留宿,不愿留下来被虐狗。关门声响后,卡维被艾尔海森顺势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他挑剔地翻来覆去,舒展身体,嘴角扬起闲适安逸的弧度。笔挺的衬衫被他压出一片褶皱。

艾尔海森脱下他的裤子,却死活扯不下他的上衣。

罢了,等他醒后让人自己熨。艾尔海森转身向浴室走去。


其余有微博。


TBC.











【all海】多托雷的红隼观察日志(中下)

维海博海纳海向。微R。



5月30日


还未收到回信,那位目前在须弥城与斯卡拉姆齐周旋的切片率先寄来了信件。草神被教令院囚禁净善宫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造神计划也超乎寻常地顺利,斯卡拉姆齐虽然叛逆而执拗,却尚在【丑角】的掌握之中。

不知为何,明明唾手可得的草神之心却不翼而飞——留在净善宫中的神灵只余空壳。【我】怀疑教令院对此事另有隐瞒,与阿扎尔斡旋良久,终究一无所获。

这头老狐狸甚至无赖到反过头来攀咬愚人众。呵,不知所谓!

不过他这般作态反而打消了【我】对他的疑虑,因为虚空的运作仍需要神之心的能量支持,在这个自诩智慧之铭却无比依赖智能程序的国度,虚空瘫痪意味着教令院丧失一大底牌,甚至使造神计划停滞不前——这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结果。

愚蠢的学者,当真以为他们心心念念、一手创造的神明,能如他们所愿,成为大慈树王一般的明主?或是甘愿为须弥所驱使,与须弥子民一体同心?

对于人造产物,不,对于我手中所有的实验品,我从未抱有敬畏之心,甚至对神明亦是如此。敬畏意味着踟蹰不前,永远无法打破所谓绝对真理的桎梏——但我未曾轻视它们,因为小白鼠急了也会咬人的。我掌握的把柄,至少需要在实验品冲我露出獠牙的下一秒,就让死亡贯穿它们的头颅。

但教令院显然没有这个觉悟。他们就像赌徒般把最后的期望倾力押注于那位弗兰肯斯坦身上,却不知难以驾驭的人工产物,注定会为创造者带来悲剧。


5月31日

今日,公鸡派来的线人没能收到回信。我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宛如被腌过的脸被油煎得滋滋作响的神情,这让我心情愉悦——我忘记说了,他与公鸡失联的原因,大概是那只信鸽在深林里绕得七荤八素,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由于草神之心缺失,虚空无法运作,为伪神的诞生制造所需的能量。教令院在【我】的提议下决定抽取地脉之力作为替代,称不上是平替,只能说聊胜于无。

须弥的磁场与地脉息息相关,许多鸟类依靠磁场捕获方向,信鸽便是其中之一。磁场紊乱后它自然迷了路,就像今日一头撞到我住所玻璃窗上的瞑彩鸟。

呆头呆脑的家伙,仿佛不知疼一样,竟然挥舞着翅膀又撞了第二遍。


6月1日

近日忙于造神计划的细节。自从地脉力量被使用后,所有通讯手段一度失灵,我几乎与外界断联。当然,没有公鸡和其他切片的骚扰,我也乐得清闲。

但坏消息是,我对绿色图案仍然一无所知。造神计划让我免除外界打扰,却也隔绝了我求知的通途。

不过,说起那枚图案,我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那对红隼。

现在,作为被暂时搁置在荒野的暗棋,我终于可以好好了解一下我的小鸟了。

巢穴里只有一头孤孤单单的雄隼,他正闭着眼假寐。许是外出觅食,并不见雌隼的身影。

雄隼的腹部变得很大,鼓鼓囊囊的,宛如吸饱了水的海绵。他偶尔挪动一下身体,我敏锐地注意到他红肿翕张的排泄口。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卵临近成熟,他即将成为一位父亲——抑或者母亲?

我不禁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因为我想知道雄隼产卵与雌隼有何不同。一般而言,兽人在分娩时会控制不住地化为人身,这样能更好地帮助我观察他腹部纹路产生的变化。

我仍坚持认为,这个图案是雄隼孕育的关键。


6月2日

雌隼一晚上没有出现。我把监控录像向前调,发现他最后一次接近巢穴是在6月1日清晨。虽然他只消失了29个小时,在人类社会中甚至不足以以失踪立案处理,但我仍觉得不太对劲。

毕竟以雌隼的黏人,不,黏隼程度,不该抛下待产的伴侣如此之久。

我心中隐隐划过一个猜测,但我无法确定。


6月3日

雄隼明显焦躁不安起来。

他将猎物艰难地拖回巢穴,却好似没有什么胃口,阖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胸部绒羽细微起伏,彰示着他此刻的清醒。

清浅的睡眠为雨点枝叶的滴答声惊扰。雄隼睁开眼,扭头望向洞口。此刻已至深夜,蒙蒙微雨搅得幽暗愈发浓稠,间或传来一两声走兽受惊扰的窜动。

他起身,行至洞口,向黑暗中张望着,倏然跳出去。

我一惊。

猛禽的视觉神经细胞密度比人类高10倍以上,但除猫头鹰外的大多数鸟类都不具有发达的夜视能力——更何况夜间正是某些掠食动物活跃的时间段。我不知道雨天对于生物夜间的活跃度是否有影响,但毫无疑问,由于惧怕失温,隼类并不适宜于雨夜出行。

所幸,我在距离巢穴不远处的枝叶中捕获了雄隼的身影。他静静伏在枝头,潜于夜幕与更深邃的叶浪中避雨,痴痴地眺望远处,姿态执拗。偶尔有雨水透过细密的缝隙撒下,打湿了红隼的羽毛。

他一动不动,宛如树丛中的一片叶,雨帘中的一滴水。

良久,雄隼头垂下来,埋至颈处,竟是睡着了。


6月5日

雄隼又早早飞出了巢穴。

他正迫切寻找自己的伴侣。悬崖间,树冠处,小溪边,可无论他如何鸣啭,都不曾听闻雌隼啾啾的回响。

因为待产的缘故,他无法走出巢穴太远,只能尽力飞到高处,一圈一圈地旋飞,最终只是无功而返。

我几乎有些不忍——雌隼已经近四日没有归巢,因此哪怕雄隼一直在逃避,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仅有的可能,唯一的事实。

——雌隼遭遇了意外,或许已沦为其他猛兽的盘中餐。


6月6日

这日清晨,雄隼化为人形,于巢穴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镜头下,他素来锐利的双眸烦躁地眯起,眼睫隐忍地瑟缩着。从前紧致的腹部线条弯出莹润的曲线,那丝丝缕缕的绿色纹路愈发舒展了。

“咕……”艾尔海森喉间发出含混的呼声。他一只手扶着洞壁,屈膝半蹲,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扶着小腹。

他于生育领域显然是个新手——我在心中默默划去先天性畸形这个选项。像他这个年岁的寻常兽人,早便不知和几个伴侣生了几窝小崽子。

但红隼是一夫一妻制,并且具有极高的家庭责任感。这个想法与艾尔海森索爱时娼妓般娴熟的动作在我脑海中兵戈相撞。

我的笔一顿一顿地敲击着桌面,将所有的疑点记录在案。

有趣。

再望向屏幕时,他半跪在地面,手肘曲起为支点靠墙,撑起身体,急促地喘息着。

……

剩下走微博。


6月12日

红隼通常隔一天或两天产一枚卵。艾尔海森五天产下四枚,这足以证明他身体健康,生育能力强。

你说卡维?是了,这个小小红隼家族的另一位监护人。时至今日,我尚无法对他,对艾尔海森在繁衍中所担任的角色定性。

用不近人情的说法,卡维姑且可被称为精子提供者。作为雌隼,他的精子活性很高。产卵结束一周后,趁雄隼外出觅食偷偷观察卵的我不得不承认这点。我本担心四枚卵中会有未受精卵,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但他的迄今未归,让我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红隼卵由于需要全天孵化,无时无刻保持温度,所以通常由雌雄隼轮流孵卵。一旦孵化停止,温度不适,胚胎将停止发育。

但是卡维不知所踪,艾尔海森该如何让幼鸟顺利破壳呢?


6月13日

艾尔海森不可能除了孵卵,其他什么事都不干。

捕食,饮水,放风,这些所有的活动足够雄隼花上半天时间。望着艾尔海森对孵化一无所知的模样,我不禁叹气。

如果那头雌隼还在的话,想必一定是含饴弄子、其乐融融的场景。

但现在……

我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尽量不去翻动隼蛋,把它们带回了我的实验室。

温度忽高忽低很容易造成孵化不良,导致孵化率降低。就算孵化成功,雏鸟也是体弱多病。

我把它们安置在孵化器中,调节好温度湿度,看着它们安静地躺在翻蛋架上。

我从来没有孵化过鸟类。这是上一代护林员的遗留物,许是用它孵化那些无主的鸟蛋。因此,我不知我的做法是否正确。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祈祷这几枚卵生命力足够顽强。

这样想着,我蓦然嗤笑一声。

自从被发配到这片深林后,我发过的善心比所有切片加起来的次数都多。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恰好迎合了公鸡环保公益计划的初衷吗?保护鸟类,巡视山林,严惩偷猎、伐木者,我所做的,竟与一般护林员别无二致。

公鸡应该感谢我。这也是个很好的课题切入点,我决心即刻着手撰写研究报告。

至于课题名称,我已经替公鸡想好了。

《须弥野生鸟类保护法律问题研究》,《山地森林鸟类群落多样性与复杂性探究——以须弥荒林为例》,《须弥荒林隼科鸟类繁殖期行为时间分配研究》,《科技孵化器存在的问题及对策》,等等等等。

以及,我另外起草了一份报告,痛斥了公鸡的线人在山林中偷猎、伐木,在防火区野外用火等不当行径,和我“越俎代庖”的处置手段。虽然雷霆了些,但相信以公鸡对公益计划的看重程度,想必也会对我的做法首肯心折。

写完后,我胸中郁气不翼而飞。恰好临近雄隼归巢,我把卵从孵化器中拾起,按照先前摆放的那样,将它们细致地铺在巢穴中央。


6月14日

这天夜里,红隼的巢穴外有不速之客造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雄隼争斗的姿态。翅膀遮天蔽日般扬起,臂爪如同长戟,仅仅一个过招就将那只不怀好意的猫头鹰擒拿,柔韧大腿抵住膝弯碾入泥土,将对方牢牢压制于身下。

猫头鹰惊恐万分,却无法挣脱。艾尔海森凑到它耳畔,示威似地咕噜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松开它。

猫头鹰胸口被他抓出血痕,退却地耸着肩膀,悻悻离开了。

艾尔海森利落地抖抖身上沾着的碎羽,眼中残存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冷意,整头隼宛如出鞘的利剑。

我察觉到了什么,把那段打斗截留,反复观看。

他的身手太矫健了,敏捷得不对劲,不似野生鸟类,也不似家养禽宠,反而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盯着屏幕上他指根处模糊的薄茧状凸起,皱起眉,又不自觉哼笑一声。

事态复杂起来了。但我偏爱这样,有种从一团乱麻中摸索出线头,一条一条理顺的畅快。


6月16日

我总觉得,雄隼对我的做法起了疑心。

他近日归巢时间愈发早了,若不是我耳目广布,恐怕会因为来不及归还早早露馅。

他一天未曾进食,像尊稻草隼般静静守着自己的卵,宛如守着一望无际的麦田。

但雄隼显然已经饥肠辘辘了。他最终虚弱地抖抖翅膀,跳到洞口,临行前恋恋不舍地回望那几枚卵。不知有意无意,他仿佛侧目望了我几眼。

出于某种警觉,我注视着监视器许久,直至雄隼的身影消失在深林的枝叶纵横中,我才施施然动身前往洞穴,将四枚卵揣在怀中棉布包裹的箱子里。

我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迫停下了。

距我不远处,被压弯下垂的红杉枝条上,一头我在监控器中用目光临摹过无数次的红隼侧过头,用青红的左眼冷冷盯着我。

说不震惧是假的。我还远未修炼到老家伙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唯一令我想不明白的是,他是如何避开我漫山遍野的耳目的?

这在璃月的兵法中被称为诱敌深入、声东击西的一招,还未待我投诸实践,便被一头兽人施加在我身上。真是……荒谬又可笑。

他从枝梢一跃而下,化为人形降落在我身前。

自他与雌隼结为伴侣,我很久未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更遑论直视他的肉身。昔日屏幕的影像骤然化虚为实,仿佛名为艾尔海森的泡影伸出长臂拉我潜入湖底,又拖着我浮出水面。我曾经觑到的,不过是水中浮光掠影的一角。

他的皮肤不像是在大自然风吹日晒过,整个人都像沐浴在白腻的光晕中。我有些恍神,脑海里蓦然闪过他单方面殴打猫头鹰的场景,不禁暗暗捏紧指间的开关。

木偶最新研制的小玩意儿,可以发出特殊声波,让方圆三百米内的一切活物陷入沉睡。除了对神明无效外,没什么别的缺点。以防万一,我兜里还放着麻醉针,至冬军方用品,足以麻翻大象的效力。

明明保全自身已是万无一失,但我仍如临大敌般与他对视,手心渗出湿汗。

雄隼很爱惜这些卵,且兽类与人的思维不同。因此哪怕我是好意,恐怕也会被他误认为是同那日猫头鹰一般的侵略者。与猫头鹰相比,我的身体就像纸做的一样,只怕他稍一拉扯就能撕碎我。

艾尔海森身上蕴含着某种庄严的威势,令我不敢小视,几乎赌上了关乎性命的所有防御手段。

他向前两步。我不再犹豫,按下手中的按钮。

紧接着我听到“啪嗒”“啪嗒”此起彼伏的掉落声,天上树上的鸟儿宛如暴雨般垂直栽到地面,其中一只差点砸到我的肩头。但雄隼只是眉头皱了皱,似乎听到了什么恼人的噪音。他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鸟儿,向我走来。

……这怎么可能?

我瞠目结舌,开始犹疑是否该放下手中的箱子,向他示弱。

他是……神明?

不不不,我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神明,那么他为何要蜗居在此,处处受我监视,也不利用神的权能去寻找伴侣的蛛丝马迹?

他与我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我听见他的声音,宛如雨落窗沿,每个字都是一粒水珠。

“你想孵化它们?”


TBC.